billy

诗经的有两个著名的英译本:理雅格(James Legge)的The Book of Odes
和亚瑟·韦利(Arthur Waley)的The Book of Songs.

理氏作为传教师,自1837年至1873年,游华三十余年.返英后被选为牛津大学首任中国
语文讲座教授.其著述甚丰,把中国古典的十三经基本上都翻译成了英文,可谓英语圈内
汉学的奠基人.

理氏是学者,作风严谨,所以他翻译的诗经比较终于原文,缺点是有时失于拘谨.我们来看
他翻译的《关雎》:

关雎

关关雎鸠，Kwan-kwan go the ospreys ,
在河之洲。On the islet in the river .
窈窕淑女，The modest , retiring , virtuous , young lady : --
君子好逑。For our prince a good mate she .

参差荇菜，Here long , there short , is the duckweed ,
左右流之，To the left , to the right , borne about by the current .
窈窕淑女，The modest , retiring , virtuous , young lady : --
寤寐求之。Waking and sleeping , he sought her .
求之不得，He sought her and found her not ,
寤寐思服。And waking and sleeping he thought about her .
悠哉悠哉，Long he thought ; oh ! long and anxiously ;
辗转反侧。On his side , on his back , he turned , and back again .

参差荇菜，Here long , there short , is the duckweed ;
左右采之，On the left , on the right , we gather it .
窈窕淑女，The modest , retiring , virtuous , young lady : --
琴瑟友之。With lutes , small and large , let us give her friendly welcome .

参差荇菜，Here long , there short , is the duckweed ;
左右笔之，On the left , on the right , we cook and present it .
窈窕淑女，The modest , retiring , virtuous , young lady : --
钟鼓乐之。With bells and drums let us show our delight in her .

我们可以看到,理氏的翻译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对应.其中不乏教学的目的,也可见
学者的严谨.不过作为诗来读,显然过于臃肿沉闷.把窈窕淑女一个字一个字的对译成
the modest, retiring, virtuous, young lady,与其说是翻译,更接近于注释了.
还有,参差荇菜的“参差”,译者也忠实地译成here long, there short,连句式也基本
照着原诗编排.

相对于理译,韦利的翻译可谓诗趣盎然了.韦氏是个文人翻译家,不仅翻译过多部中国诗歌
作品,还翻译过日本古代小说《源氏物语》.可是如此博学的韦氏,却从没有到过中国日本.
据他本人说,是为了避免破坏掉他心中东方的意象.
韦译诗经1937年出版于伦敦.有了前人理雅德的翻译,条件可谓得天独厚.翻译中纵使
他的生花妙笔,把诗经翻译成了一部真正可读的诗集.所以有人说韦氏是天才翻译家.而
且他的诗经译本至今仍被尊为最佳的英文译本.
让我们看看他对《关雎》篇的翻译吧:

关关雎鸠，"Fair, fair," cry the ospreys
在河之洲。on the island in the river.
窈窕淑女，Lovely is this noble lady,
君子好逑。fit bride for our lord.

参差荇菜， In patches grows the water mallow;
左右流之， to left and right one must seek it.
窈窕淑女，Shy was this noble lady;
寤寐求之。day and night he sought her.

求之不得，Sought her and could not get her;
寤寐思服。day and night he grieved.
悠哉悠哉，Long thoughts, oh, long unhappy thoughts,
辗转反侧。now on his back, now tossing on to his side.

参差荇菜， In patches grows the water mallow;
左右采之，to left and right one must gather it.
窈窕淑女，Shy is this noble lady;
琴瑟友之. with great zither and little we hearten her.

参差荇菜，In patches grows the water mallow;
左右笔之，to left and right one must choose it.
窈窕淑女，Shy is this noble lady;
钟鼓乐之。with bells and drums we wil gladden her.

开首的象声词“关关”,韦译没有如理氏那样原音照译,而是发明了一
个一语双关的"fair fair". fair一字既可以象声轻脆优美的鸟鸣,又暗含
fair lady(淑女)之义,兼有比兴之趣.一字之选,见大师工夫,令人叹为观止.

再看“窈窕淑女”的翻译.第一联,用了一个lovely,第三、四联用了一个
shy字,一个主题,反复变奏,fair,lovely,shy,noble,不失原意,又避免了
冗长和重复.
第二联“思服”跟“悠哉”都是思念的意思,韦本前者译为he grieved,
后者译为long unhappy thoughts,用音乐上主题变奏的手法,长叹短
嗟,反复吟咏.
而第三第四联中,理译中冗长的“参差荇菜”则用grows the water mallow
来对应.grows一词顿添动感,使“参差荇菜”的意象跃然纸上,写尽理译中
here long there short四字之义.

诗歌翻译难,古典诗歌的翻译更是难上加难.
比之于画,译诗有工笔写意之辩.
理氏之译,可谓形似.近于工笔.韦氏译诗,不拘泥于形而原诗神韵跃然
而出,近于写意.对比两诗,唯叹韦氏译笔之精妙.吾穷尽一生,庶几能近之乎?

最近在读古今和歌集,自己也试着译一下,跟杨烈的中译本做个比较.和歌的
翻译问题多多.总之,诗歌翻译中,现在讲究忠实原文的学者翻诗.学者翻译
难免匠气,诗人译诗最能神形兼备,偶尔难免不信于原文.“信达雅”难啊.
不过,若是站在读者的立场上,还是比较欢迎诗人流畅的文笔吧.

chliu

亚瑟·韦利Arthur Waley本人虽然没去过中国，但他的好朋友徐志摩先生对他的中诗英译提供了莫大的帮助。徐先生本人的旧学基础好的很，他在1931年飞机失事逝世后，Waley还特别撰文推重徐先生对推动中英两国文化交流的莫大贡献！

在瑞典也有这种瑞译中诗的相同现象，一位是马悦然Göran Malmqvist,他是一位汉学家，同时是瑞典名汉学家高本汉的大弟子，曾留学中国，太太是中国人。但他翻译的中国诗诗味不足，原因是他的瑞典文造诣属于那种学者式的而非诗人文学家式的，严谨有余而唯美不足。相对地，Erik Blomberg本人是诗人，他不会中文，靠中诗的英、法、德等译本再加上一位美国的中国学者的讲解帮忙译了两本中文诗选集，比汉学家的马悦然的翻译更像诗多了！

[ 本帖由 chliu 于 2003-2-8 19:35 最后编辑 ]

billy

去年在凤凰卫视上看到对马悦然的采访,发现老爷子的中文发音很好却不流畅.
他讲述了早年来中国,住在一绅士家里,见到他未来妻子的故事.
他妻子是那家的小女儿,很任性,马悦然不得不做她的英语教师.漂亮的大女儿跟另
外一个洋人恋爱.
后来马悦然离开大陆,在香港打电报给那绅士,说自己想娶他小女儿.
老头回电说:她答应了.

chliu先生在Sweden,见过马悦然嘛?

另外,现在诗经还有很多"今译",包括陈子展先生的名著《诗经直解》.
陈先生是老式学者,注释解题都用文言,现代口语译文似乎有些勉为其难.
比如译文中有这样的句子:
"乐哉君子,福履来安全他."
"虽然促使我遭诉讼,也不给你胡说的听从."
很像外国人学中文写的病句,呵呵.

chliu

我没见过马悦然先生，因为他住在斯德哥尔摩，而我住在南瑞典。他的岳父是四川人，大学的化学教授。不过，马悦然先生的学生我倒认识一些。

shawer

一山真比一山高~~融会贯通啊~厉害!!
Billy是学中文的吗??

billy

shawer兄过奖了。

我学的是什么都知道点、又什么都不精的专业。本来到中文论坛
就是来学中文的。古代文献学·古代文学版不怎么插得上嘴,就到
比较文学来灌水玩儿,呵呵。

中文方面还请各位多指正。

bdzhong

bdzhong摘自辜正坤教授专著：《中西诗比较鉴赏与翻译理论》(清华大学出版社）。此文据辜教授自述初稿写于1982年，后刊载于《北京大学研究生学刊》1986年第2期）（距今已经20年！读来仍然见出辜教授20年前的中英文工力就已经非常深厚，远非论坛上的我辈后生所可望其项背！

辜正坤: 对西方汉学家《关雎》英译之批评
                  
中西诗坛会通的桥梁是翻译。遗憾的是，能建构这座桥梁的能工巧匠实在罕见。不过大体说来，近百年来的中西诗对译也取得了相当的成就，其中犹以英诗汉译的成就值得称道。英诗汉译能取得此种成功的关键原因,我已在前文作了探讨，此不赘。这里想以一个具体事例谈谈的是汉诗通过西方人翻译后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1915年，庞德（Ezra Pound）的汉诗英译《神州集》（Cathay）问世，美国诗歌界很快掀起一股中国热，各种汉诗词英译本层见叠出，蔚为大观，成为美国新诗歌运动的主要外来动力，其影响之大，“可能是无可估量的。”  这种通过翻译而一度雄踞美国诗坛的中国诗使得美国人惊呼“我的灵魂吻到了不朽的中国之魂，我感到我们西方人全是野蛮人，洋鬼子，我们几乎不懂什么叫‘诗’” 。其中一些译诗集长期以来被用作欧美各大学权威性的中国文学教材，但以现在的眼光来看，这些译诗的很大一部分忠实性方面是大成问题的。下面仅就《关睢》一诗的几种外国专家的英译作些探讨，以见当时美国读者接受的是什么样的“不朽的”中国诗。

关 睢

关关雎鸠  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  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  左右流之
窈窕淑女  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  寤寐思服
悠哉悠哉  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  左右采之
窈窕淑女  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  左右芼之
窈窕淑女  钟鼓乐之

Ode (Kwan ts’eu)
       Tr. James Legge

Kwan kwan go the ospreys.
On the islet in the river,
The modest, retiring, virtuous, young lady: —
For our prince a good mate she.

Here long, there short, is the duckweed,
To the left, to the right, borne about by the current.
The modest, retiring, virtuous, young lady: —
Waking and sleeping, he sought her.

He sought her and found her not,
And waking and sleeping he thought about her.
Long he thought; oh! long and anxiously;
On his side, on his back, he turned, and back again.

Here long, there short, is the duckweed;
On the left, on the right, we gather it,
The modest, retiring, virtuous, young lady: —
With lutes, small and large, let us give herfriendly welcome.

Here long, there short, is the duckweed;
On the left, on the right, we cook and present it.
The modest, retiring, virtuous young lady: —
With bells and drums let us show our delight in her.

【批】
Legge译标题不用Osprey而用Ode再于括号内加注（Kwan ts’eu），意在使读者将象声词“关关”与下文第一行的Kwan-Kwan联系起来，用心甚苦。但因为只从发音方面照顾一个“关”字，却将更重要的东西丢掉了：“关睢”之名，实际上暗示着全诗主旨，译文不直译而作Ode实在是一大败笔。在中国人眼中，雎鸠求鱼象征男子求女，然而“雎鸠贞洁慎匹” ，是典型的中国式恋爱观。这些对于欧美人来说，正是难以理喻之处。可以说没看懂标题寓意，译诗先就败了一半。此处的补救办法，可采取直译加脚注。
第1行：Kwan-kwan为雎鸠的叫声，或解为“雌雄相应之和声”。译文取音译法，妙。但此句重在用“关关”表达睢鸠求爱时的欢叫，如用动词go，诗趣大减。倒不如索性将Kwan-kwan作动词用，译作The Ospreys kwan-kwan/On the islet in the river。下加脚注：Kwan-Kwan，the calling of the ospreys。
第3行：译者对“窈窕”一词把握不住，于是叠床架屋，连用了4个形容词来修饰lady，但没有一个用得当。“窈窕”实际上就是指娴雅美好的样子，直言之，也就是说姑娘文静而又漂亮，用不着转弯抹角地说她是modest，retiring, virtuous, young等等。事实上欧美人称赞一个姑娘，也多半只用lovely, pretty, nice或beautiful之类词中的一、两个就行了，没有这么做作和罗嗦。又，lady的用法也值得讨论。《关雎》属《国风》，“凡《诗》之所谓《风》者，多出里巷歌谣之作，所谓男女相与歌咏，名言其情者也。”  所以，这里的“女”当指劳动女子，年龄也不会大，称lady似乎有些典雅，不若称girl更合民歌风味，可译作the lovely girl。
第4行：译“君子”为prince（王子），亦可商榷。译者显按旧说译，认为“君子”指“文王”，而“女”则指文王之“国妃大如人为处子时而言之”；要不然就是按字典逐字查阅译出：“君”可作“王”解，“君子”自然就是“国王的儿子”（prince）了。鄙意以为，此处的“君子”恐怕还是作古代中国男子的美称解恰当些，颇类乎英、美人的gentleman。又，原诗“好逑”，意为“爱慕而愿结成配偶”之谓。译者把动词“好”（h„o）译成了形容词good（hƒo），大谬。全句就成了“她是我们王子的好伴侣”。
第10行：“不得”译文为found her not，误。“不得”是“得不到”，不是“找不到”。
第16行：“左右采之”，指的是“淑女”左右采择荇菜，译文we gather it, we字误，可改为she。
第21行：“左右芼之”，指的也应是采择或烹煮荇菜，译文we cook and presentit, we字欠妥，当为she。
第24行：“钟鼓乐之”，意为“敲钟击鼓，奏乐聚此女，使她快乐”。译文with…show our delight in her与原意不大合。Legge显然不知道这是婚礼，只当是一个王子喜欢一个女子，于是将她迎进宫来，击鼓奏乐，大家都高兴高兴，至于是否结婚，却是另一个问题。所以，此行及19行译文都未言明，而这行译诗分别用了宾格代词us和属格代词our来代替me和my，更说明Legge的理解大成问题。译此类诗行，如果译者实在无法确定句中的代词指代何人，译文也就不必一定要加上一个代词，否则往往流为大弊。人称一错，则通篇皆错。
总评：综上所述，Legge此译文实属下乘之作，信、达、雅没一条合格，以许渊冲教授三美论(意美、形象、音美)范之，更见鄙陋。但Legge对此诗用力甚勤，又另外译成格律体，读来倒也音韵铿锵悦耳，文字也较此篇为胜，而意思却与原作相距更远，可看作同题材的创作，说是翻译，实在不敢恭维。
我们再看汉诗英译名家Arthur Waley的译文：

    Song
          Tr. Arthur Waley

‘Fair, fair’, cry the ospreys
On the island in the river.
Lively is this noble lady,
Fit bride for our lord.

In paches grows the water mallow;
To left and right one must seek it.
Shy was this noble lady;
Day and night he sought her.

Sought her and could not get her;
Day and night he grieved.
Long thoughts, oh, long unhappy thoughts,
Now on his back, now tossing on to his side.

In patches grows the water mallow;
To left and right one must gather it.
Shy is this noble lady;
With great zither and little we hearten her.
In patches grows the water mallow;
To left and right one must choose it.
Shy is this noble lady;
With gongs and drums we will gladden her.

【批】
标题：同上Legge译文。
第1行：将“关关”译作fair, fair也算是很大胆的了，但雎鸠的叫声与fair发音实在相去太远，这样处理，终嫌做作。Cry-字较Legge译文质切一些。
第2行：“洲”是水中陆地，恐不会很大，用island不如用islet好，这点，Legge译文又强一些。
第3行：比Legge译文高明得多，但noble lady依然不佳，见前释。
第4行：此句译文，病同Legge译文。
第5行：“参差”意为有高低之别，译文in patches却是“零乱不堪”的意思，不确，宜译作long and short之类。第13、17行亦类此。
第6行：译文must与原文语气不肖。
第7行：译文shy是译者想当然地加上的，与原文不合。况且“窈窕淑女”一行第一节中已译出，译者理应重复，以保持原诗风格；现在为求下文说得通，强加一shy字，错得就厉害了。
第8行：sought译错。原作的“求之”是“追求她”，但追求的方式是“君子”式的，即白天、黑夜地思念她，所谓“意密体疏” 者是也。而读了这译文，给人的印象却是“这位高贵的小姐十分害羞，而他白天、黑夜追逐她。”这几乎和现代花花公子无甚区别了。
第12行：“辗转反侧”是指夜晚在床上翻来复去地睡不着，译文Now on his back, now tossing on to his side，未点明时间或暗示时间的词语，纯粹直译，读来使人莫名其妙。
第20行：代词we，不好。hearten是“使…振作，打起精神”的意思，此处亦不当。既然忧愁的是男方，用不着去振作起女方。
第24行：we字不好。gladden her虽字面上达意，但看不出是他们二人在举行婚礼，这点Waley与Legge都没有理解正确。
总评：Waley译诗就风格而言（句式、音节），比Legge更接近原文，但具体译法上，却意译的时候多，直译的时候少。Legge则往往直译过了头，而意译不足。Waley译文诗味要浓一些，对某些重复诗行的处理还是颇见匠心的。如“左右流之”，“左右采之”，“左右芼之”中的动词分别译作seek,gather, choose，似在暗示对配偶的选择要慎重，所谓“雎鸠贞洁慎匹”，虽然译得稍稍走了样，其遣字方式却说明他对汉诗的修辞手法有过些研究，比之Legge，自然技高一筹。
Witter Bynner在美国诗歌界推为汉诗英译泰斗，《关雎》居三百篇之首，他自然不会放过不译，下面即是他的译文：

The Pure-Hearted Girl
         Tr. Witter Bynner

On the river-island—
The ospreys are echoing us
Where is the pure-hearted girl
To be our princess?
Long lotus, short lotus,
Leaning with the current,
Turns like our prince in his quest
For the pure-hearted girl.
He has sought and not found her,
Awake, he has thought of her,
Asleep, he has dreamed of her,
Dreamed and tossed in his sleep.
Long lotus, short lotus,
Pluck it to left and right,
And make ready with lutes and with harps
For the pure-hearted girl.
Long lotus, short lotus,
Cook it for a welcome,
And be ready with bells and with drums
For the pure-hearted girl.

【批】
标题：译作The Pure-Hearted Girl（心灵纯洁的姑娘），这就把重心放在女方身上了，不如直译“关雎”之名以暗示诗旨为佳。
第1、2行：既无须趁韵，译文这里颠倒原来的语序似无必要。echoing us把关雎之名暗示的东西和盘托出，稍嫌直露，而us指代的是谁？十分模糊。
第3、4行：将原文陈述句改作疑问句已经不妥，又冠以where一词，大背原诗。用pure-hearted来译“窈窕”语也不当，恐怕打动男主人公的首先是她的外表（秀丽），其次是她的举止，“文静”；他们还未深交，怎见得他就认定她是“心灵纯洁的姑娘”？意译过火了。
第5行：将“荇菜”译作lotus（荷花），不对。可译作water plants, crasses或duckweed之类。
第7、8行：译文将lotus作主语用，错。而且将“寤寐”一词完全扔掉不管，也不对。
第9行：“不得”误译成not found her。
第10行至第12行：译文以排比句式托意另起炉灶，诗味浓极了，可说是超过原诗；但舍掉了“悠哉悠哉”，终属不妥。又，第12行的Dreamed应去掉，才不致与“辗转反侧”发生龃龉。因为“辗转反侧”是睡不着觉的意思，既然未睡着，梦从何处来？此句可改作：At night he tossed in his sleep，当更佳。3个“A”音置于3行诗句首，把“悠哉悠哉”的语气传达出来了。
第13至24行：病同上注。
总评：Bynner比前二者译诗更自由，诗味也更浓郁（也许这就是他的译诗受欢迎的主要原因之一），但意思离原作却更远，文字工夫显然在二者之上。作为诗读，是不错的；作为译作，却是失败的。Bynner译作历来为人称道，其代表性汉诗英译集《群玉山头》（The Jade Mountrins）中虽不乏妙译精品，但这首《关雎》英译作为译作来看，委实不大高明。相形之下，三者之中，倒是Waley的翻译靠得住些。但三者都有一个最明显的通病，就是用语堆砌太过，把个民歌体的明快、质朴的风味弄得荡然无存，与其说他们的译作象古代“里巷歌谣之作”，倒不如说象是现代才子舞文弄墨的蹩脚恋诗。
这样的汉诗译文，居然能令美国人为之雀跃，一方面固然由于汉诗虽屡经粉饰窜改而仍有其魅力在，另一方面恐怕也由于美国人天性中的文化自卑感（Cultural inferiority）在作怪吧。美国人对于扎根于英伦三岛的所谓文化传统颇有些格格不入之感，同时又苦于自己缺乏咱们天朝的乌龟壳一样的东西可以用来炫耀文字的古老，历史的悠久，所以老想着在别的什么文明古国里挖掘点东西来，促成本国的文艺复兴式运动，或至少用来装点一下门面。这从埃兹拉•庞德1915年在Poetry （《诗刊》）上发表的一篇文章即可看出端倪来。他认为中国诗是一个宝库，“今后一个世纪将从中找寻动力，恰如文艺复兴时期从希腊人那里寻找动力一样” 。有了这种心理因素，美国人先就戴了一副有色眼镜来读中国诗译本，硬要吃力地从浅显的诗行中琢磨出微言大义，从拙劣的译文中醒悟出盛唐诗的精微奥妙来。其实他们对中国诗的顶礼膜拜，常常是单相思者的自作多情，他们从译文中看到的汉诗词的所谓美，如果是真实的话，不妨说与汉诗词本身的美相隔了一大截。这道理很简单：译文失真处太多。
即此一端，便可看出以科学态度系统翻译介绍我国诗歌的重要性：应该让外国人尽可能准确地了解中国诗词的真面目。如上述《关雎》译文，与原作的差距不能说不大，说英美人读了它们就了解了《诗经》的真面目，恐怕没有几个中国人会表示首肯。
鄙意以为，翻译《关雎》，首先得抓住《关雎》属“里巷歌谣之作”这一特点，以民歌体译之，否则必入歧途。若详言之，则至少应注意以下五点，才有可能产生贴切的译诗来。
第一，情感需朴质。“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思无邪”。译笔不可渲染太过，背离古诗所谓温柔敦厚之旨，情绪若太张扬，则失汉诗含蓄之长。
第二，用语亦应简朴，忌藻饰，重天籁。
第三，节奏宜明快，不宜拖沓。每行字数以少为上，达意即可，冗句为病。
第四，保留原诗的基本修辞方式，如比兴手法，重复法等。
第五，最好能押韵。纵然难押全韵，near rhyme, imperfect rhyme也无不可，总比素体诗强些：因为这是民歌，民歌不押韵，如何能歌之？
现据以上五点，将《关雎》试译如下，供读者参考：

      OSPREYS
            Tr. Gu Zhengkun

Hark! The ospreys merrily call
On the islet off the river shore.
The girl is lovely and slenderly tall,
Whom the gentleman would adore.

The water plants are long and short,
Here and there they can be sought;
The lovely girl is slenderly tall,
Day and night he would her recall.

The first courtship comes to bay,
He longs for her wildly night and day.
The lingering longing grips him tight,
He tosses, unable to sleep at night.

The water plants are long and short,
Here and there they can be caught;
The lovely girl with frail appeal,
He’ll befriend with zither and zeal.

The water plants are long and short,
Here and there they can be stored.
The lovely girl is slenderly tall,
With bells and drums he wins her after all.


[ 本帖由 bdzhong 于 2003-8-9 17:29 最后编辑 ]

tayler

谨防盲人牵瞎——评billy

         Tayler

billy评论韦利的翻译说：
“开首的象声词“关关”,韦译没有如理氏那样原音照译,而是发明了一个一语双关的"fair fair". fair一字既可以象声轻脆优美的鸟鸣,又暗含fair lady(淑女)之义,兼有比兴之趣.一字之选,见大师工夫,令人叹为观止.”

tayler按：什么叫“象声词”？象声词是指某文字模拟现实世界事物的声音的词。比如“关关雎鸠”就指的就是雎鸠鸟儿的叫声，“关关关关”地叫。Billy说韦译“发明了一个一语双关的"fair fair"来“象声”。还说这种象声“见大师工夫,令人叹为观止”！试问 雎鸠的叫声效果是“fair,fair”地叫吗？！有这么滑稽的雎鸠叫声吗？你到河边去听听看。真叫人笑掉大牙。这分明是笨拙的误译，到了billy这里，却被赞美成“大师工夫，令人叹为观止！”———纯粹胡说八道！"fair"这样简单的单词，谁人不晓？还用得着发明？韦译当然有许多优点，但不是billy欣赏得出的。所以他只能乱点鸳鸯谱。billy下面还装模做样地地拣了一些形容词诸如“意象跃然纸上”、“避免了冗长和重复”之类的想当然的评语来充数。以为这样就把自己包装成了也懂点什么诗歌翻译的人了！庸俗！

[ 本帖由 tayler 于 2003-8-10 20:25 最后编辑 ]

东海书生

tayler先生手下留情。

billy先生不太懂翻译和语言学，所以做了一件不应该做的事情：评论非母语译文。

既然是非母语，我们就很难评论其优劣，顶多只能找些“硬伤”。

象声词问题不见得就构成硬伤。比如“关关”，说“关关”就是“关关”是很容易的，应该译作什么呢？译作“Kwan kwan ”就一定没问题吗？
“关”，用国际音标来标的话，普通话读做[kuan]，宁波话读作[kuE]，很不一样的。那么，《诗经》时代又是怎么念的？一定跟普通话一样吗？

当然，象声词也有说得清的。譬如，我们在描写猫的叫声时，用[miau]，日本人在描写猫的叫声时，说[nia]。翻译的时候该怎么办？总不能说因为那是中国的猫，所以译成日语的时候就要译作[miau]。

billy

东海书生说我“所以做了一件不应该做的事情：评论非母语译文”:
外文诗歌的native speaker自然是最可靠的评价者。
不过,既然我们可以评论外文诗歌,译文也是外文的诗歌,为什么不能评论译文?
何况我对James Legge和Arthur Waley译文的评价,很多程度参考了英语世界
对他们两个的评价。

至于tayler的跟贴,给三个字:没水平。
fair做象声效果好不好是价值判断,在译文里起象声作用,确是毫无疑问的事实。
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或者故意混淆,不是做学术讨论的态度。
还有,骂我就用一个名字骂好了,何必换那么多马甲?你以为换了马甲就不认得你了?
大家可以看看feilong,bdzhong,tayler这三个“新手”的ip,好不声势浩大!

辜教授评诗经翻译,如果是杂文essay类也就罢了,既然是论文,就得遵守学术研究讨论
的基本规则。
看了辜教授的这文章,深感辜教授写这篇文章时在学术上缺乏训练。
比如评James Legge的译文:

引用:

君子好逑 For our prince a good mate she.
【批】又，原诗“好逑”，意为“爱慕而愿结成配偶”之谓。译者把动词“好”（h„o）译成了形容词good（hƒo），大谬。全句就成了“她是我们王子的好伴侣”。

诗经的训诂诠释是一门艰深的学问,古人说:“诗无达诂”,正道出诗经诗句难得定解。
不是诗经专家的人,在论文中说诗经某句是如何意思,自然需要给出解释的依据。在学术论文中
批评外国译文是否“有误”,也要考虑到译者依据了哪家的注释。比如James Legge的译文是
19世纪的,我们就有理由认为他最大参考了毛诗郑笺诗集注等传统的诗经注释。在这个基础上
谈翻译的误或者不误,才是客观的学术态度。

我没听说辜教授是一位诗经专家,但是辜教授这篇论文中,通篇都没有给出他理解诗经依据的
注释本(我们可以猜测他依据的是1980年代为止出版的某本诗经译注),却指责Legge的译文
“大谬”,给人印象似乎这句没有其他解释的余地。还演绎到‘全句就成了“她是我们王子
的好伴侣’,言外之意,如此解释是不可能的。

其实从毛传开始,传统注释大部分都是把这个“好”字解释为形容词的好。即便是现代的注释,
比如陈子展先生广受好评的《诗经直解》,就把这句翻译为:“是君子的好配偶”。中华书局
中国古典文学基本丛书中程俊英、蒋见元先生合著的《诗经注析》在解释这句时,直接引用了
毛传:“逑,匹也。宜为君子之好匹”。

那么“好”字不可以解释成动词嘛?我不是诗经专家,既然辜教授这么解释,我想一定有某位
专家有如此注法。但是即便可以这么解释,也只是“诗无达诂”中的一个解释,而且是一个不
占主流的解释。那么辜教授用这样的解释,而且丝毫没有说明解释的来源,就断定Legge译文
“大谬”,是不是太过轻率,太缺乏学术素养了呢?



[ 本帖由 billy 于 2003-8-13 07:27 最后编辑 ]

东海书生

billy先生

钱钟书先生曾经对文学研究和翻译的不同有个很精彩的说法，现在手头没有原作只能说个大意：翻译一部作品，每个字都躲不过去，都必须弄明白；而文学研究则不同，即便有一段看不懂，写文章的时候也没有必要特别声明。

假设某人阅读外语作品没有任何问题（即排除上面所说的看不懂的情况）。即便这样，评论外语作品和评论外语译文还是有区别的。这里最大的差别在于：原创的作品没有再生性，而翻译作品具有再生性。
翻译学上说的译文评论，主要是以再生性为目的的。因此，对非母语译文的评论受到很大的限制。因为在语言的使用上，评论者永远只能跟在译者的后面走，无法提出建设性的、前瞻性的意见。而对非母语作品进行文学评论则基本上没有这种限制。

就以“关关（雎鸠）”的英译来说。
我前面一个帖子说过，译作“Kwan kwan”不一定就没有问题。也许是鱼鹰的嗓子变了，现在的叫声好象不是“关关”了。那么，以现代汉语的读音为依据，译作“Kwan kwan”似乎理由不足。基于这样的认识，就有必要改变叫声，就像中国的猫跟日本的猫必须进行叫声转换一样。
问题是：（1）“fair fair”是英语国家的鱼鹰的叫声吗？（2）如果不是，那么使用“fair fair”必然性在哪里？（3）有没有更好的译法？
对非母语译文的评论，只能达到（1），就是跟在译者后面做确认的工作。后两个步骤是很难插手的。

jinhouda

jinhouda ：Ｔayler的评论“谨防盲人牵瞎——评billy读后补评：


billy评论韦利的翻译说：
“开首的象声词“关关”,韦译没有如理氏那样原音照译,而是发明了一个一语双关的"fair fair". fair一字既可以象声轻脆优美的鸟鸣,又暗含fair lady(淑女)之义,兼有比兴之趣.一字之选,见大师工夫,令人叹为观止.”

tayler按：什么叫“象声词”？象声词是指某文字模拟现实世界事物的声音的词。比如“关关雎鸠”就指的就是雎鸠鸟儿的叫声，“关关关关”地叫。Billy说韦译“发明了一个一语双关的"fair fair"来“象声”。还说这种象声“见大师工夫,令人叹为观止”！试问 雎鸠的叫声效果是“fair,fair”地叫吗？！有这么滑稽的雎鸠叫声吗？你到河边去听听看。真叫人笑掉大牙。这分明是笨拙的误译，到了billy这里，却被赞美成“大师工夫，令人叹为观止！”———纯粹胡说八道！"fair"这样简单的单词，谁人不晓？还用得着发明？韦译当然有许多优点，但不是billy欣赏得出的。所以他只能乱点鸳鸯谱。billy下面还装模做样地地拣了一些形容词诸如“意象跃然纸上”、“避免了冗长和重复”之类的想当然的评语来充数。以为这样就把自己包装成了也懂点什么诗歌翻译的人了！庸俗！




Jinhouda补评：

Tayler精彩评论，击中要害，可叹为观止！于是赢得billy的“没水平”的桂冠。凡是和这位billy大人意见相左的人，不是“最没有学术素养”，就是“没水平”。——这是一定的。不管鱼鹰怎么叫，反正billy已经禁止它“关关关”地叫了，只能”fair fair”地叫，并且这种fair fair叫声据说还达到“大师”水平，可叹为听止！遗憾的是Tayler只评了billy的一个句子。
如果billy的第一个句子不小心出了纰漏，那么紧跟着的第二个句子总不至于来点什么硬伤吧。让我们来看看Billy的紧跟着的第二个评论句子：
“再看“窈窕淑女”的翻译.第一联,用了一个lovely,第三、四联用了一个shy字,一个主题,反复变奏,fair,lovely,shy,noble,不失原意,又避免了冗长和重复.”

    重复是民歌中常有的风格。翻译应该保持这种风格。《关雎》中的“窈窕淑女”原封不动地重复了四次，译文理应保持这种重复风格，才是真正地忠实于原文。这一点辜先生的文章已经说得很清楚明白。韦译在第一节中将“窈窕淑女”译为Lovely is this noble lady, 应该依据翻译的起码忠实原则，重复这个译文。不重复就是一种败笔。重复是绝不应该“避免”的。可是，韦译没有重复第一节中的“Lovely is this noble lady”，却译成：Shy is this noble lady。这种由于无法把握住原文含义，只好丢三拉四的译法，明显是误译，到了billy的笔下，却成了“不失原意,又避免了冗长和重复”。把不重复这种缺点反倒说成了优点。这种颠倒黑白的本事，真使人佩服！明明是译者没有能力在一行诗内将“窈窕淑女”翻译成一个含义完整的英文句子，所以才拆开了译。这种无可奈何的处理，可能是waley自己也感到难堪的变通处理。然而到了billy的笔下，却成了“一个主题，反复变奏”——妙、妙、妙啊！换句话说，按billy给我们宣示的规则，在翻译中你越乱来，越是生花妙笔！
Billy的颠倒黑白、指鹿为马、出口伤人的技术，我们在关于“悲剧的本质”一贴中的讨论过程中已经领教过了。我们又在这儿来看看他如何故伎重施吧？——好看的戏啊—第二幕。


[ 本帖由 jinhouda 于 2003-8-14 22:06 最后编辑 ]